本文翻译自 Some Things Just Take Time，原载于 Hacker News。

树木的生长需要漫长的时间。如果有人在 50 年前在你的土地上种下了一排橡树或一棵栗树，你今天拥有的，是无论多少金钱或努力都无法复制的东西。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。林荫大道、古老花园、被几十年树冠庇护的房屋——如果你想在一块空地上从零开始，你永远无法获得这些。

因为，有些事情就是需要时间。

这一点我们心知肚明。我们愿意为瑞士手表、爱马仕包袋和老房子支付溢价，正是因为它们身上沉淀着时间——要么是制作它们所耗费的时间，要么是它们本身的年代感。我们对驾驶、投票、饮酒设定年龄限制，因为我们相信成熟只能通过生活阅历获得。

然而，当下的我们也生活在一个即时满足的时代，这种心态正在渗透到我们构建软件和公司的方式中。无论代码生成可以加速多少，一家成功的公司或一个开源项目真正的决定性因素，仍然是韧性（tenacity）。是领导层或维护者数年如一日地坚持解决一个问题、建立关系、处理那些根本上由人类生命周期定义的挑战的能力。

摩擦是好事

当下的创业者和程序员群体对速度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。快速迭代、敏捷部署，一切都要尽可能快。对于很多事情来说，这没问题。你可以追求速度，在质量上有所妥协，并在过程中学到一些东西。

但有些事情，速度不仅无益，反而有害——摩擦的存在是有原因的。合规（Compliance）就是其中之一。如今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消除 SOC2 等流程所要求的一切，整个行业都涌现出”交钥匙”解决方案来帮助实现这一点——Delve 只是其中一例，还有更多。

人们有种感觉：生活中所有制造摩擦的东西都应该被自动化掉。人工参与应该被基于 AI 的决策取代。因为摩擦似乎就是问题的根源。

但事实上，很多时候，摩擦，或者说事情就是需要时间，恰恰是意义所在。

我们在生活中的一些重要决定上设置”冷静期”是有原因的。我们认识到人们需要时间来思考自己在做什么，而一次性做对某事并不意味着什么——你需要能够在更长的时间跨度上持续做对。

推理速度下的「氛围垃圾」

AI 写代码很快，这已经不是新闻了。有趣的是，我们正在把这种力量向下传导：我们似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要更快地发布、运行更多实验，这催生了一种新的欲望——消除所有剩余的摩擦，无论是代码审查、设计还是基础设施配置，任何拖慢流水线的东西。既然机器这么强大，为什么我们还需要检查清单或权限系统？表达欲望，享受结果。

因为我们现在相信，一切都要更快。

但我越来越觉得，这意味着当今大量正在被创造的软件——那些人和企业应该依赖的软件——的保质期只能用月来衡量，而不是十年；与此同时，各种关系也是如此。

在去年早些时候的 YC 批次中，已经有一小批项目直接消失了，甚至没有说明他们学到了什么，也没有向客户道别。他们只是关闭了公开存在，转向其他事情。在我看来，这不是健康迭代的标志。这是破坏与客户建立关系所需的基本信任的标志。一个体面的关闭需要时间和精力，而我们当下的环境将其视为不值得花费的时间。最好直接转向下一件事。

这种现象也延伸到了开源项目。突然间，一切都成了”开源项目”，但其中许多只有一周左右的提交，然后就消失了，因为创作者的动力已经消退。以实验的名义，这无可厚非，但一个好的开源项目的标志是：你认为并真正相信创建者要么会长期坚持，要么能够制定继任策略，要么已经建立了足够强大的社区，使这些项目能够以某种形式经受住时间的考验。

我的时间

与此相关的是，我也越来越对任何声称能”节省我时间”的东西持怀疑态度。当我看到的是，每个像我一样、完全拥抱 AI 和代理工具的人，似乎可用的时间越来越少——因为我们掉进了一个陷阱，立刻用更多的事情填满它。

我们互相兜售”节省时间”的理念，但这并非正在发生的事情。任何节省下来的时间都会立刻被竞争捕获。一个真正停下来喘口气的人，会被一个用新产出填满每一个空闲小时的人超越。没有简单的方法来”存储”时间，它就这样消失了。

我对此感受强烈。我非常接近 AI 经济活动的”红热中心”，而最重要的是，我的时间越来越少，即使我试图有意识地缩减并创造空间。对我来说，这是一个问题。这是一个问题，因为即使有最好的意图，我发现当我们快速将软件商品化、而机器又如此诱人时，我实际上很难创造质量。

我不断回到树木的比喻。我维护开源项目已经接近二十年了。我参与的最后一家创业公司，我在那里待了 10 年。这并不是因为我特别自律或高尚。而是因为我或其他人种下了一些东西，然后我持续出现，最终，这个东西有了比我任何一天的热情更深根。这就是时间的作用！ 它把某个想法或计划变成承诺，把承诺变成可以庇护和滋养他人的东西。

没有人能大规模生产一棵 50 岁的橡树。也没有人能在一个周末冲刺中变出信任、质量或社区。我最珍视的东西——项目、关系、社区——都是经过多年才成为今天的样子。没有任何工具，无论多快，能让它们更早到达。

我们最近和 Colin 一起种了一棵新树。我希望它长成一棵大树。我知道这需要时间，而我不着急。

核心观点总结

1. 时间是无可替代的：就像树木需要几十年才能成材，信任、质量和社区也无法通过工具加速获得。

2. 摩擦有其价值：合规流程、冷却期等「摩擦」不是效率的敌人，而是确保质量和深思熟虑的机制。

3. 速度的陷阱：AI 时代追求的「节省时间」往往是错觉——节省下来的时间会被竞争立即占据，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分配注意力。

4. 坚持的力量：开源项目和创业公司成功的核心不是技术速度，而是持续出现（showing up）的坚韧。

5. 给中国开发者的启示：在追逐 AI 辅助编程的热潮中，别忘了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——深度学习、长期关系、技术积累——都需要时间的沉淀。

作者 Armin Ronacher 是 Flask、Jinja2 等知名 Python 项目的创造者，在开源社区有近二十年的深耕经验。